2003年习作——鹰(小说)
小正站在楼道口,出神地望着天空。
“小正,你在看什么?”我呼唤着他的名字,因为我对他的举动感到好奇。
“鹰。“他头也不回,很冷淡的一个字算是回答了我的问题。
”什么?“我无法相信自己的听觉。
“鹰。”他仍然没有回头。
“这里是城市,怎么会有鹰呢?”我在确认听力没有问题后,对他的回答表示诧异。
“它在那里,盘旋了好多圈。”
我立刻跑过去看。沿着他手指的方向,却是空空如也。
“哪有什么鹰?小正,你是不是疯了?“我感到了被耍的羞辱,有些愠怒。面部也僵硬着,不知道怎样的表情才合适。
“它就在那里,看得见我,我也看得见它。”小正的视线仍未游离,可是,眼神却是空洞的。
“只有你看得见它吗?”一阵寒意涌上心头,我竟然无法说服自己不相信他的话。
“对,只有我能看见。”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。
“也就是说,它只属于你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应该可以这么说,假如鹰它自己也同意这种说法。”
“那你可以让我看见它吗?”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样的话。
终于,他转移了视线,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,努力地挤出了一丝微笑,那微笑却凄惨地张扬在他的脸上:“看见它……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“
“什么代价?”我做好了这样的准备,假如他开的条件在我的接受范围内的话。
“取代我,知道有下一个人取代你。”
“为什么要取代你?”我不解,也更加觉得可怕。
“看见它的永远只能有一个人。”他的语气很坚定,他的眼神不再空洞,炯然有神地凝视天际。
“取代……算是代价吗?”我叹了一口气,揪紧的心舒展了开来。
“是吗?不算吗?”他平淡地回答,有些嘲弄的意味。
就在一瞬间,他飞身跃了出去,像一只坠落的鹰。
楼下有惊悚的尖叫声传来,人们七手八脚地把他送去了医院,可是已经晚了。就这样,小正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微笑的一瞬间。
极度恐惧下的我大病了一场。病愈后的我仍然惶惶不可终日,但是我真的看见了鹰,非常的真切——不,是真的看见,是真的鹰。
“鹰,我终于看见鹰了。”我兴奋地嚷着,近乎歇斯底里。但是这是以小正的生命为代价的,我被禁锢在不停的后悔、内疚、自责中。
“鹰,是鹰。”我喃喃念叨,只是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,好让我早日找到取代我的人,以便我早日脱离这种桎梏。
“这孩子,真可怜,被吓傻了。”
“是啊,小正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啊。”
两个不甚可爱的中年妇女听到了我的低语,不住地叹息着。
我不满地瞪着他们,于是他们仓皇逃走了。
鹰不断地飞着,但它只是盘旋——终日地盘旋,从不改变它的路线。我看腻了、厌烦了,我不知道还要这样持续多久。为了看一只如傻瓜般绕圈圈的鹰,我害死了小正。只要一想到这里,我就无法抑制内心涌起的对自己的厌恶,以及对鹰的厌恶,我知道,这也是个难以愈合的伤口,只要还有记忆,只要还有思想,伤口就会痛,痛到撕心裂肺,痛到无法喘息。
我的前途一片空虚, 我的命运就是在清点自己的罪孽以及痛苦绝望地忏悔中度过。我孤独地等待着取代我的人,却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来。“快些来吧”——我始终在这么盼望着。
时间在流逝,鹰仍在盘旋……
- 观格不语 | Time: 12:52 am (UTC+8)
似曾相识的感觉
Comment by wei — February 2, 2007 @ 10:43 am